
我当上了版面编辑。每一期乐晖的公司总会固定有一笔不小的广告费划入杂志社的账户。我只需心安理得地等着提成和表扬。为此,我深深地感激乐晖。不光是因为钱,而是因为乐晖从未破坏情绪地直接将钱塞给我。他了解我需要成就感和内心的独立。他宁愿支付高出几倍的费用来满足我的这种内心需要。而我也宁可掩耳盗铃地认为这是我的工作成绩。
乐晖每周会与我见一次或两次面。每次总会买不同种类的鲜花来,并剪好插在花瓶里。他还时常尽量不露痕迹地送我一些价值昂贵的礼物,并想出各种令我舒服的馈赠方式和理由,生怕我会误认为他不了解:我并非由于他有钱而与他在一起的。
我珍视这每周难得一聚的光阴。在乐晖每次停留在我家中不超过3小时的时间里,我一直是温顺而充满魅力的。而当每次乐晖离开我时,我就会叫上我的铁杆女友朱迪或其他什么好友一起逛街购物。吃喝玩乐,用名义上是我的而事实上是乐晖的钱消费一通,直至筋疲力尽。
我们很少打电话。我知道乐晖的手机和办公室电话。我从不在晚上和双休日等任何乐晖会感觉不方便的时候打电话给他。乐晖也仅在确定约会时间、地点时才打我的手机。不见面的时候,我们有各自的生活,我们是完全陌生的。
偶尔在周末的时候,乐晖会带我去周边地区玩,但不过夜。只有一次在太湖边的宾馆,我们说好了过夜,第二天再回去。但傍晚时分,乐晖的手机突然响了。乐晖神色紧张地示意我不要出声,犹豫了一下然后去了洗手间接电话。我知道一定是乐晖的太太打来的。
乐晖的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听见了,“……还在开会。今天大概回不去了……是吗?药吃了吗?……好吧,我马上回来,大概要两小时你当心一点。不行的话叫你妈先过来陪陪你……”
从洗手间出来时乐晖有些歉疚地说“我太太有些不舒服,叫我赶回去,今天真不顺。”我努力咽下失望和委屈的气泡,甚至还礼节性地询问了病情,叫乐晖别太担心,说我们现在就回去。就好像眼前的这个男人我们只是认识,仅此而已。
回去的路上我们很沉默,我觉得,不是今天不顺,而是“不顺”始终都在,只不过今天爆发了。然后,我俩都发现,在感情的天平上。我原来只是一个最小的砝码,而乐晖的妻子却是个秤砣。
太湖夜景依旧迷人。黑暗中,乐晖的右手握住了我的左手,我踌躇了一下,还是将手指插入了乐晖的手指。心里有些悲凉。
曾经我也和乐晖设想过一个多年以后我们在南美重逢的凄美绝伦的故事,但那毕竟只是故事。
我从未见过乐晖的妻子,乐晖也很少描述。虽然我在脑海里已经假想过无数次她的美丽和高贵。我想趁这几天无论如何要见她一面,只是想看看她长什么样。
一个下午,我来到乐晖妻子任教的学校。我没有勇气向其他老师打听乐晖的妻子。我觉得熙熙攘攘的学校里充满异样的目光,注视着我这个形迹可疑的年轻女人。
在教学楼里上下溜达了一圈,我最终决定仓皇而逃。我在小卖部里买了瓶可乐,坐在篮球场看台的最高层慢慢地喝,心情很明澈。
不知坐了多久,我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奔驰车开进了校门。乐晖没有下来,估计在车里打手机。不多时,我看见一个穿浅色套装的女人背着包从教学大楼出来,走到奔驰前,娴熟地打开车门,进了乐晖的车。因为距离远,我没看清女人的外貌,但还是感受到了那种成熟优雅、生活安逸的女人特有的韵味和不战而胜的矜持庄重和气定神闲。我觉得女人是看见我对她的观察的,但女人洞悉一切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我身上。她知道我不是她的对手。
但那天晚上,我觉得内心空前寂寞。我摸出了手机,第一次在夜晚给乐晖打了电话,我哽咽着说自己好累,任性地执意要乐晖送我回家。
再然后,我们没有见面。
两周后,去南美留学的签证签下来了。我要先飞往南非,再从南非转机至阿根廷,总共要飞36个小时,一去两年。走的那天,父母去机场送我。母亲哭了,我也哭了。父亲也是眼睛红红的.那么遥远的西半球、南半球,那么长的时差,那么陌生得令人绝望的葡萄牙语!
我战战兢兢地躲避着想乐晖的念头。任何与他有关的东西都会令我的眼泪决堤。我没告诉乐晖我的行程和计划。虽然曾经我也和乐晖设想过一个多年以后我们在南美重逢的凄美绝伦的故事,但那毕竟只是故事。就像《梁祝》最后的化蝶一样,总要给注定没有结果的故事加个安慰性的尾巴。
原载北京晨报 转自人民网(F-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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